慢灵魂

燎沉香,消褥暑,鸟雀呼晴,侵晓窥檐语。

秦淮八月,谷雾迷蒙,小寒刚过,初阳宿雨。

乌篷船摇橹声,沿岸青石板上的鞋踏声。声声入耳。

流音拂云的茶楼里炉烟暖琴。

男儿觞杯触水,轻抿。将眼光落在空空的戏台子上,凝驻。

妙龄穿着白色T恤青色裤子,在一家苏剧茶楼面前停了下来,许是抵不住太阳,终是抬脚踏了进来。

小曲回廊,舞榭歌台,花红柳绿,少年懵懵地就势回廊小道上了二楼,因为不是周游旺季,稀稀的别人,倒给茶楼更添了一层安静。少年拣了个靠窗的席位坐下,要了一壶梅子酒和有些小点心。

少年自己也不驾驭,为什么一冲动就从西部到了那儿。

十三个岁的年龄,背上行囊独自去往一个从未梦见过的地点,应该是成百上千人的意愿吧。只是少年就像并连发是因为这么些原因。

少年的这一次出行,没有告予旁人,直到飞机落地,才向家里报了个平平安安。

想到那儿,少年不禁笑弯了眼角。

窗外,青瓦白墙,小桥流水,水面清圆,绿柳婆娑。

“醒醒。”

肩膀感觉被人轻推了一下,少年半睁着眼,看站在自己桌前的人。灰色的衣袂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逗弄地翻飞,黑直直的长发因有些前倾的身躯而垂在身前,明眸皓齿里含有江南才女特有的柔和。

“醒了?”

“嗯……嗯”少年就像是还没有回过神,不知情自己眼前以此穿着意外衣服的女性是哪个人,莫非是穿越了?

“小三弟,你定是喝了些梅子酒,不然怎的在这边睡着了。”着青色戏服的半边天瞧着少年因熟睡而两颊生起的红晕,不禁打趣。

“只是听人说这酒好喝,倒也没曾想会入睡。”少年坐直正经的作答。

“莫非是受了‘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’的影响么?”女生对坐,歪着头问他,“冬季午困也未可见啊。”

豆蔻年华笑了笑,不予回答,过了些时候,到似想起了哪些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怎开口,眉头锁起又放下。

对面的粉衣女人好奇,“你在想怎么着?”

“嗯,就是,你干什么穿这几个衣裳?”

“戏服吗?再晚点茶楼就要开口了,那是杜丽娘的妆扮,后天人可比少,师傅变让自家唱一出,练练。”

“刚还以为自家通过了吗!”少年伸手倒了一杯酒,送到嘴边方想起那是酒,只得放下作罢。四顾发现人确实少了些,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,已经六点半了。不禁有些烦躁,在茶馆耽搁了那样些时候,原想的地点都没去。有些置气地将手放在花梨桌子上把玩酒杯。

“小弟弟,怎么了?”

“在那睡着了,浪费了些时间。”少年闷闷地回答。

“我当多大的事呢。”女孩子听了少年的对答不禁轻笑,“舒心就好。”

“我稍稍小,十七了。”

“那也依旧小,我要比你大上八个年龄哩!”

少年望着杯子里面的酒,不说话。

巾帼朝窗外探了探身,继而回头,弯弯的杏眼对上少年消极的眼睛,“那船还没收工,要不要去坐坐?”

少年听了那话,眨眨眼,突然间就笑了,“对了,怎么就没悟出呢!”

“走啊。”女孩子起身。

“你不是要……”

“还有些时候。”

“老伯,载大家走一趟吧。”女人笑吟吟地操着一口侬侬的吴语对船头的老伯道。

“姑娘,可巧你相逢了那最终一趟哩!”老伯也操着吴语慢悠悠的对女生说,“上来吗。”

小船在大爷熟谙的摇橹下动了四起,穿过岸边垂下的柳条,穿过小小高高的石拱桥,岸上的茶馆,商旅,人家陆续地方亮了檐角下挂的灯笼,偶尔有几声犬吠。少年躺下瞧着些许发暗的苍天,耳边响起女孩子和父辈亲切地谈话声,恍惚间似进入了另一个社会风气。

“你是北方人啊?”

妙龄睁开眼,瞧着女性,确定是在对团结说话后,答道“嗯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望着你像南方小生,却是听出来的,北方口音。”

妙龄听到她的对答,笑着持续说“我自个一人偷跑出来的,厉害吧!”骄傲地像个要赞扬的儿女。

“扑哧!”

“你笑什么,其实我也不领会干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。”少年沾了些水在甲板上写了个“源”字,“你干什么学戏呢?”

“大致是因为喜好呢!”

“这你唱的早晚很乐意。”

“也就是个业余爱好。刚学不久。”

女生看了看少年,说“我给你唱一出折子戏吧,今儿自家先是次出场。”

“好。”

巾帼起身,理了理戏服,站到船头,

――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那样都付与断井颓垣,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什么人家院?朝飞暮卷,云霞翠轩,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,锦屏人忒看得那韶光贱!

小楫轻舟,身姿风骚,水袖轻抛,婉转曲腔里多了几分清楚。只见女生三遍眸,笑意悉及眉梢,点染时光,晕开了白纸上的墨点,一层层一圈圈悉数漾开,自在摇曳生姿。

“姑娘,这一趟到了。”老伯听女生唱完方说道。

“嗯,你下船吗,这一起走下来,风情也还不易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一下,”少年踏上石板,回头看着叫住自己的才女。

“源,福寿源来,百岁无忧,一世长安。”女孩子说地极为认真,就像有一股暖意氤氲到了少年的心灵。

看少年下了船,老伯依然摇起了橹,女孩子穿着粉红色的戏服,站在船头,朝少年挥挥手。

妙龄带着笑意,看船各走各路,模糊到只剩余一抹黄色的人影,才意识下起了蒙蒙。少年到一侧的小摊点上挑了把油纸伞,素色的底面上画着一出《游园惊梦》。

妙龄撑着油纸伞,走在青石巷陌,路上稀零的行者不时打量着少年。十六七岁,正值最好的年龄,身姿矫健,五官秀丽,一双杏眼里好像揉碎了秦珠江畔的春花秋月。韦庄词里的“春季游,杏花吹满头,陌上什么人家少年,足风骚。”里的妙龄,大抵就是那样呢!

天色渐晚,细雨灯光下的游子倒仍是一幅悠然的主义,不曾有匆匆的味道。少年沿着巷陌,就像知道了些什么。

妙龄上学过这一个世界的偏见,熟谙于家长教给他的规则,成为一个直接被喜好并且被夸为懂事的男女。只是大人们呐,其实不精通,很乖的少儿心里,往往住着一个叫作“少年心气”的事物,它并不在沉睡,而是伺机。

男儿放出手中的酒杯,雨越下越大,男子曲起手指轻扣花梨桌子,

“锦屏人忒看得那韶光贱!”

“大约是因为爱好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