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灵魂

燎沉香,消褥暑,鸟雀呼晴,侵晓窥檐语。

秦淮八月,冰雾迷蒙,小雪刚过,初阳宿雨。

乌篷船摇橹声,沿岸青石板上的鞋踏声。声声入耳。

流音拂云的茶坊里炉烟暖琴。

男子觞杯触水,轻抿。将眼光落在空空的戏台子上,凝驻。

豆蔻年华穿着白色毛衣黄色裤子,在一家通剧茶楼面前停了下去,许是抵不住太阳,终是抬脚踏了进去。

小曲回廊,舞榭歌台,花红柳绿,少年懵懵地就势回廊小道上了二楼,因为不是出境游旺季,稀稀的客人,倒给茶楼更添了一层安静。少年拣了个靠窗的坐席坐下,要了一壶梅子酒和不怎么小点心。

豆蔻年华自己也不精晓,为什么一冲动就从北方到了那儿。

十八个岁的年龄,背上行囊独自去往一个不曾梦见过的地点,应该是很几人的意思吧。只是少年就好像并不止是因为这么些原因。

豆蔻年华的这一次出行,没有告予旁人,直到飞机坠地,才向家里报了个平平安安。

想开此时,少年不禁笑弯了眼角。

户外,青瓦白墙,小桥流水,水面清圆,绿柳婆娑。

“醒醒。”

肩膀感觉被人轻推了瞬间,少年半睁着眼,看站在投机桌前的人。黄色的衣袂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逗弄地翻飞,黑直直的长发因有些前倾的肉体而垂在身前,明眸皓齿里富含江南才女特有的和平。

“醒了?”

“嗯……嗯”少年如同还并未回过神,不了然自己眼前以此穿着奇怪衣服的女生是何人,莫非是越过了?

“表三弟,你定是喝了些梅子酒,不然怎的在此处睡着了。”着黑色戏服的女郎看着少年因熟睡而两颊生起的红晕,不禁打趣。

“只是听人说这酒好喝,倒也没曾想会入睡。”少年坐直正经的答问。

“莫非是受了‘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’的熏陶么?”女生对坐,歪着头问他,“夏天午困也未可见啊。”

少年笑了笑,不予答复,过了些时候,到似想起了怎么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怎开口,眉头锁起又放下。

对面的粉衣女生好奇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“嗯,就是,你怎么穿那几个衣裳?”

“戏服吗?再晚点茶楼就要开口了,那是杜丽娘的妆扮,前几天人可比少,师傅变让我唱一出,练练。”

“刚还以为自己穿过了吧!”少年伸手倒了一杯酒,送到嘴边方想起那是酒,只得放下作罢。四顾发现人确实少了些,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,已经六点半了。不禁有些不快,在茶坊耽搁了那般些时候,原想的地点都没去。有些置气地将手放在花梨桌子上把玩酒杯。

“小弟弟,怎么了?”

“在那睡着了,浪费了些日子。”少年闷闷地回答。

“我当多大的事吗。”女人听了少年的回复不禁轻笑,“舒心就好。”

“我稍微小,十七了。”

“那也依旧小,我要比你大上多少个年龄哩!”

少年望着杯子里面的酒,不说话。

巾帼朝窗外探了探身,继而回头,弯弯的杏眼对上少年衰颓的眼睛,“那船还没收工,要不要去坐坐?”

少年听了那话,眨眨眼,突然间就笑了,“对了,怎么就没悟出呢!”

“走呢。”女生起身。

“你不是要……”

“还有些时候。”

“老伯,载大家走一趟吧。”女生笑吟吟地操着一口侬侬的吴语对船头的老伯道。

“姑娘,可巧你遇见了那最后一趟哩!”老伯也操着吴语慢悠悠的对妇女说,“上来啊。”

小船在父辈熟识的摇橹下动了四起,穿过岸边垂下的柳条,穿过小小高高的石拱桥,岸上的茶楼,旅社,人家陆续地方亮了檐角下挂的灯笼,偶尔有几声犬吠。少年躺下看着稍加发暗的苍天,耳边响起女生和大爷亲切地谈话声,恍惚间似进入了另一个社会风气。

“你是北方人吧?”

豆蔻年华睁开眼,望着女性,确定是在对团结说话后,答道“嗯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瞅着你像南方小生,却是听出来的,北方口音。”

豆蔻年华听到她的答问,笑着继续说“我自个一人偷跑出去的,厉害吧!”骄傲地像个要称扬的儿女。

“扑哧!”

“你笑什么,其实我也不了解干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。”少年沾了些水在甲板上写了个“源”字,“你干什么学戏呢?”

“差不离是因为喜可以吗!”

“那您唱的自然很惬意。”

“也就是个业余爱好。刚学不久。”

巾帼看了看少年,说“我给您唱一出折子戏吧,今儿自己首先次出场。”

“好。”

女性起身,理了理戏服,站到船头,

――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那样都付与断井颓垣,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何人家院?朝飞暮卷,云霞翠轩,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,锦屏人忒看得那韶光贱!

小楫轻舟,身姿风骚,水袖轻抛,婉转曲腔里多了几分清楚。只见女生一回转眼睛,笑意悉及眉梢,点染时光,晕开了白纸上的墨点,一千载难逢一圈圈悉数漾开,自在摇曳生姿。

“姑娘,这一趟到了。”老伯听女人唱完方说道。

“嗯,你下船吗,这一道走下去,风情也还不错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一下,”少年踏上石板,回头望着叫住自己的妇女。

“源,福寿源来,百岁无忧,一世长安。”女生说地极为认真,就好像有一股暖意氤氲到了少年的心田。

看少年下了船,老伯仍旧摇起了橹,女子穿着黑色的戏服,站在船头,朝少年挥挥手。

豆蔻年华带着笑意,看船各奔前程,模糊到只剩余一抹紫色的身影,才发觉下起了阵雨。少年到边上的小摊点上挑了把油纸伞,素色的底面上画着一出《游园惊梦》。

妙龄撑着油纸伞,走在青石巷陌,路上稀零的旅人不时打量着少年。十六七岁,正值最好的岁数,身姿矫健,五官秀丽,一双杏眼里好像揉碎了秦黑龙江畔的春花秋月。韦庄词里的“夏日游,杏花吹满头,陌上何人家少年,足风骚。”里的豆蔻年华,大抵就是那般呢!

天色渐晚,细雨灯光下的旅人倒仍是一幅悠然的派头,不曾有匆匆的味道。少年沿着巷陌,如同知道了些什么。

豆蔻年华就学过这些世界的偏见,熟识于父母教给他的平整,成为一个平昔被欣赏并且被夸为懂事的子女。只是父母们呐,其实不知底,很乖的小孩心里,往往住着一个叫作“少年心气”的东西,它并不在沉睡,而是伺机。

男儿放入手中的酒杯,雨越下越大,男子曲起手指轻扣花梨桌子,

“锦屏人忒看得那韶光贱!”

“差不离是因为喜爱吗!”